2025-08-29 星期五

老乔和他的“乔家大院”

来源:大河网 编辑:林峰峰

图/王伟宾

□本报记者 刘向东 本报通讯员 韩心泽

登封市唐庄乡南坡村有处不起眼的农家院,除了盛夏和隆冬,农历每月初九,这里总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农家院的主人姓乔,人们习惯叫他“老乔”,并把他的院子称为“乔家大院”。

重阳节。坡路上一大早儿就有三五结伴的老人往乔家大院去。91岁的张老太早晨5时起床,和4个老姊妹从十几里外步行往这里来。

“十几年了,逢九我都来。”她说。

老人节日

乔家大院门头上挂着“老年之家”的匾额,院外空地上摆着上百个圆凳。时近9时,男男女女的银发老者几乎坐满,站在门口笑脸相迎的老乔,招呼人又搬出几摞圆凳一一摆开。“现在凳子不缺了,我自己买了100个,还有两家企业捐了200个。”老乔说。

伴着陆续走来的老人,又来了三拨儿人——郑州一家发廊的4个理发师,两大巴车省红十字会的志愿者,登封一家民间演艺公司的艺人。4个理发师拿出理发工具,便有老头老太围了过去;近百个志愿者散开,有的给老人按摩,有的给老人修剪指甲;艺人们则忙着摆放音响,试音。

近10时,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坐了近200个老人,他们分别来自附近的乡镇以及巩义、新密等地。“我们几个早上6点就去汽车站了。”来自巩义、71岁的任老太笑吟吟地指着身边几个老姊妹说。

“花钱买车票跑恁远值不值啊?”

“咦,看你说的!老年人就不兴图个热闹?”任老太的表情有些嗔怪。

伴着掌声、欢笑声,主持人以一腔豫剧开始了这天的“会”。这个被老人们称为“会”的活动,最多时来过300多个老人。

17年了,几乎每个月,乔家大院总有这样的情景:唱戏,理发,讲养生之道,说国事家事,调解家庭矛盾……

“会”的主要活动之一是“健康之星”表彰。收音机、毛巾、雨伞、暖瓶……奖品不值钱,可老人们高兴。“有些是爱心人士捐赠的,有些是我自己买的。”老乔说。

唱戏是另一项主要活动。二三十家文艺团体与老乔保持着联系,让谁来不让谁来,上哪些节目,他得琢磨半天。

“会”的前一两天,总是很忙碌:蒸馍、炸油货、洗碗筷、擦桌抹凳……这些活儿都是乡邻自发来帮忙做的。“没谁跟我提过报酬。”老乔说。

“我们的戏班不大,但小有名气,经常有人请。来老乔这儿捧场四五年了。”唐庄乡夕阳红剧团团长王昆山说:“给别人唱戏要钱,但对老乔全免!俺也是老年人,有一分力就出一分力!”

17年间,常有爱心人士襄助。洛阳一家公司邀请百名老人看牡丹、吃水席;郑州、新乡的志愿者定期教老人们做健身操……

晌午时分。老乔应邀发言,但嘴拙的他没说几句,便笑喊一声:“开饭!”欢笑声中,省红十字会一位女士要过话筒,“大家静静,马上由我们志愿者给各位大叔大妈端饭……”

面条、烩菜、花卷、油条。饭菜花样不多,但老人们吃得津津有味。

戏曲悠扬,笑声朗朗,直到落日西沉。

这些年,乔家大院还不断增添着新面孔。

乔家大院

乔家大院不大,不足200平方米,3栋平房占了大半儿。院墙上贴有老乔和这个“老年之家”获得的奖项简介,诸如“中国好人”、郑州市“孝老楷模”之类,还有个两米多长的名录,密密麻麻写着几百个名字,包括到过这里的各级领导、媒体记者、志愿者和在“会”上帮忙的乡亲。“不是大家帮助,我老乔走不到今天。”

除了两拨儿义诊的大夫,院里招眼的是一口罕见的大锅,两大盆肉倒进去,就盖个锅底儿。这口锅,是前几年老乔花近千元买的。

1999年,因父母卧病在床而内退返乡的老乔看到一些孤寡和空巢老人闷闷不乐、愁眉不展,便萌生了办个“老年之家”的念头。

“老了不等于废了,得有事干,得有价值、有尊严。”老乔说,他当时的想法就是给老伙计们找个事儿干,图个高兴。

喊上几个要好的老头儿一起听录音机,念书读报,一上午就乐呵呵地过去了。后来,围在他家里听戏的人越来越多,连邻村的陌生老人也拄着拐杖来了。于是,他们干脆约定,逢农历每月初九、十九、二十九,固定相聚。

老人们行动缓慢,聚一回不容易,往往还没尽兴就到了饭点儿。老乔说:“咱自家就有粮有菜,请大伙儿吃顿饭值啥?”

听戏、唠嗑,还免费吃午饭。口口相传,十里八乡的老人纷纷前来。逢九的日子,老乔家院子总是挤满了人。来晚的人没地儿坐,守在门外舍不得走。

“风雨无阻,17年了,为赶老乔家的‘会’,闺女接我去她家我都不去!”80多岁的张占法,是“会”上的“名角”,唱戏、说快板都在行。

上百人的饭难做。提前两天,老乔就得操办。那次,老乔把附近村镇的蒸馍全买光了仍不够,心急火燎地朝老伴儿嚷:“明儿之前再蒸三笼馍。”老伴儿点着蜡烛和面,终于在太阳升起前把馍蒸好了,但几天后,却突然嘴角歪斜说不出话,住院治疗多天无效,不久就与老乔阴阳永隔了。“我对不起她。”提及这事儿,老乔心酸。

老乔其人

今年72岁的老乔,大名叫乔庆和。他目前已办了500多场“会”,光备用的碗筷就有三大筐。与这些数据相对的,是他已卖了20头牛、50棵树,花费近20万元,且欠了五六万元外债。

“就算是只煮面条、上蒸馍,孬好一顿饭,加上奖品、小礼物,起码得上千块!”老乔不是有钱人,他每月只有2000多元退休金。他的家境也不殷实,村人提起他的子女,无奈:“四个儿女,一对智力有问题。”

古稀之年的老乔,也被冠心病、高血压缠上了,药瓶不离身儿。两年前,他住了院,“不是爱心企业和乡亲们捐钱,我连手术费都凑不够。”

这场病,也让连老伴去世都不曾耽误办“会”的老乔,被迫把每月三次的“会”改为每月初九一次。“我对不住那些老人,可我保证,这‘会’不会停!”老乔说,“撑到最后一口气儿,这事才算完!”

老乔觉得,虽然大多数农村家庭里的老人和儿女面儿上过得去,但磕磕碰碰的事儿却不断。老人们心里有了委屈、无奈,担心惹孩子们不高兴,不敢说。“他们就盼着能到我这‘会’上说说没处诉的苦,心里敞亮敞亮。我要是因为个人资金困难把坚持了十几年的‘会’停了,对得起他们吗?”

“大多数农村老人的想法其实可简单,听场戏、吃顿饭,领个小礼物,互相说说心里话,就会有满足感。”老乔说。

“三九归一九”,乔家大院这农历每月初九的“会”,更隆重了。十里八乡的老人就像候鸟一样,会在这一天准时聚集在这里,与老乔一起,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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